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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爱不能忘记

文章来源:互联网络 文章编辑:开远阿专 添加时间:2005-2-25

 
2001-10-30 22:13:28    LUXUN
    
  我又见到如影了。

  一天我正蹲榕树下和我的朋友北狼呲着,不经意就拿了一句下流话概括了我和她的关系。第二天一上网,那个久违的署名就挂在我那帖子下,用黑体大字吼着:

  "我看见你这封帖了!"我乐了:就怕你见不着呢。一点那帖子,却是个" 无内容".

  我这就懵了:这妮子凶灵再现,就为告诉我她" 看见了" ?——事儿逼。

  接着数天没见她的面。我也很忙,急着要赶写两个搞姐弟恋的狗男女的诽闻,整日整夜都在EASTSTAR翻资料。游戏圈里一批游戏出了,我又要改人网上的功略署自己的名字给发出去。几天热情地淘金下来,发现已有六个日夜没上榕树下了。

  这几天写太多见不得人的诽闻,自己也颇受感染。见香港的哥儿姐儿浪得欢,我对情为何物已得到准确答案:钱。没错,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你却总是问我,100 万你有没有——他妈的,我没有。我怀着一大堆对纸醉金迷的向往和对纯情的恶心来到了榕树下,入眼的竟是一大堆如影的帖子。其中有一部分是和别人留下的,有一部分是给我的,问我为啥不来了。我立刻忘了钱,眼睛理所应当的湿润了,随手回到:LUXUN 何能,竟让卿卿如此相待,今生今世惟愿以身相许!——我估计这封帖子准能引动一群牙酸没处磨的鸟人的激情,所以趁他们还没用" 你问我你有几分,我你有多深" 之类酸话腐蚀掉整个版面的时候,我拔腿就跑。

  遇见如影是在几天之后了。

  其时北狼也在,他们正聊着。缘起北狼曾写情诗一首调戏榕树下一女编,不知是他写得太酸,还是那女的不好意思,大好一篇激情诗楞是悬着没人回。如影本是骚客,信手在论坛里发了一诗:

  落花咏花开盛满庭间,花落独自犹怜。

  寂寞无人喝彩,丽只在那边。

  纷纷情人过节,孤独又随新年。

  落落已成寡合,鲜花转眼云烟。

  北狼如遇知己,信口大赞。两人忍着恶心互相恭维,直到" 才灭李白" 一词已重复了N 次再也想不出什么好词了,终于我悄悄的来了。

  " 两位以诗会友实是风流雅韵,实为榕树下这文化沙漠添一绿洲。" 我这充满新意的马屁如和风送暖,如影立刻忘了自己姓啥,喜道:" 那不如大家来个论诗大会吧?" 北狼想是手边已偷偷找到某人的诗集,于是高声赞同。我想来想去,作诗乃文人一大真本事,就算都是抄也得比比哪个有品位,于是无可奈何发一声好,立刻转到雅虎上去撬诗。

  谁想左打汪国真,右打徐志摩,两位爷就是蹩着不出来。我急了,只好断网自己捉刀。忘了说了,我在此之前曾不顾一切的把我发了霉的1.1G硬盘换成了10.2G ,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在克隆时我的藏书目录全部丢失,后来我虽然用狂装游戏添补心灵的空缺,但在危机时刻却必需面临严峻考验。

  " 妹妹样子好销魂" 什么的当然不能出手了,那等于我自己强奸自己。所以我决定不作出点伪徐志摩的风采就绝不现世。在我的苦苦思索了一番,抽空又看了两集《人间四月天》——终于灵感大发,挥毫而就:

 寂寞无人见LUXUN

 倚窗顾影自怜,窗外彩霞满天,人淡如菊,谁解心中怨?

 小径来来往往,不知该向何方,人约黄昏,寂寞已销魂。

 早生华发LUXUN

 岁月催人老,幽幽华发生。卧听花被雨,感时归故人。

  写罢的一刻,我顿觉人间天地小,乾坤岁月催。信手之下我流露了自己的感情——我对生活和身边的关怀——一些我原本想伪装起来的东西。我感慨万分,本想不帖算了,但想想北狼他们可能以为我只是胡呲,那谁谁吧。

  我接上网,如影北狼早等着了,正互相卖弄着,我捏着单薄的两句诗不好意思。等到如影问一句LUXUN 怎么还没来啊?我一闭眼,贴了!再睁眼,如影他们都很给面子的酷评了几句。我当了十几年撰稿人,写东西除了相熟的编辑再没见人批改过了,胆战心惊的等别人涮我——这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中学时代——我一笑相泯:滚滚红尘真是轮回的。

  三人诗中如影有一首《舟行》很是清丽动人:

  半山日落夕照亭,半山亭下半江影。

  回首影入西江月,船在西江月上行。

  我看着她的诗,一种莫可名状的东西在我心里滋生了。我在文学这行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在这么接近的地方作诗给我。我喜欢这种与男人的泥沙俱下毫不相同的风格——清新如斯,恬淡如菊。

  恍惚间,我想起了一些很遥远的东西,一份桎梏着我的才女情结。。。。

  到我和如影关系的下一个高潮之前有个插曲:我、北狼与陈淳老版主的斗争。话说五一时节,陈作家因报社休息而暂时下岗,见我和北狼谈文学分外不顺眼,某日终于手起刀落把我们整版帖子删了然后才说谁聊天删谁。面对这种先斩后奏的毒手我和北狼不约而同的暗暗喝彩:不愧是陈老。

  次日一看,又有张告示帖出。其中版主声明此地只准谈厕所文学,(网络文学)此外一切无关话题一律押至回收站。面对逐客令,我不知是该悄悄地走开还是该安静的留下来。我已非初出道时的热血青年,天涯何处无芳草,于是悄悄的我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去的,正是网络第一才子宁财神的老巢——网络胡话。我满心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悲凉,晃晃悠悠的在这陌生的地方游荡着。突然,一声朗笑:" 同是天涯不俗客,相逢也能笑几声。" ——北狼来也!我们相视一笑,立刻读懂了对方。

  从此榕树下网络胡话里多了两位才子,原本平淡安宁的地方,转瞬即成BBS 里最热闹之处。

  一天我打开我在21CN里的邮箱,见到里面有封信。如影的,大得挺吓人,像装着病毒或炸弹什么的。我正沉思要不要打开它,手却不由自主的点了两点,立刻一个ZIP 文件显在我的屏幕上,如影在旁边写道:武侠专递。《狼芳风云》——廊坊的故事。——我知道廊坊是她原来呆着的BBS.这篇小说是一个叫流水人家的家伙写的,我瞅得牙酸,心想:这厮写俩屁字就把这妮子迷得这样。事儿逼的故事我不会写么?凭我这曾经沧海的人生经历那还能不把你煽得眼泪鼻涕淌一地?

  看这篇小说,实话说我看两秒就不想看了,看了20秒就头昏,看到一分钟就把它删了——什么玩意儿!那伪古龙风格死硬装酷,废话多如牛毛,我这双看过无数篇妙文的眼睛一看就起反应——大概孙悟空看见妖怪就是这感觉。这东西,搁黄金书屋成堆成山,别的不说,光立意就啥都没有——写的人自己那点下流事儿,也配成书?我于是致信如影,大意是此公还要再炼炼笔,小说很无聊,并推荐她看几本书云云。

  我本来是个善良的孩子,就是有时说话实在了点。这一搁书里是优点搁现实是缺点搁身上是特点的东西让我占过不少便宜也吃过很多亏。我一如继往的发扬着它,现在应用在如影身上就得到这一封信:" 你是一个很俗的人,你看不起那篇小说我也看不起你,我喜欢那篇小说,即使被你叫作品位低什么的。" 接这信时我正赶着看《人间四月天》,我被徐志摩破坏人家家庭的段子感动得稀呖哗啦。接这信看了两眼就关了窗子去看电视了。

  晚上我一觉醒来,才想起这事情的严重性——好不容易弄来的蜜儿怎能给这么一篇不值钱的小说弄没了?于是我披衣上网,拿本《厚黑学》专拣些最不要脸的词打上去,还特附酸诗一首: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一句的赞颂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音点亮了四面风;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你是,鲜妍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片鹅黄,你像;新鲜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此诗系林徽音小姐当年心伤志摩哥去世而作,字字真情,我决定用它打动她的心——当然,我署了我的名字。

  信发出不久,回信来了。

  " 你是抄谁的诗我直接嫁他好了,诗是好诗,你别糟蹋了。。。。" 我愤愤不平:凭什么我一写诗就是抄的?难道就不准我给失恋闹出点灵感?穷急之下我只好发扬了我师徐志摩才子加流氓的风格——在回信上一连打二十行——" 许我一个未来吧!" 据我观察,这种无缘无故煽情前言不对后语的方式一般都能让女的哭得浠沥哗啦——她们就当你这是真情流露。这就好比跟女朋友吵架最后都要以亲嘴换和平,她撒泼也好,撅嘴也好,说你不她也好,到底都只为一件事:考验你。

  这信许久没有回信。我有一次在胡话里和北狼呲着,就把那《狼芳风云》帖上来了。所谓才子所见略同,北狼一针见血:傻X 写的。其他几位网友也纷纷发言,——虽然可能就看了开头第一个字,但他们还是凭着对厕所文学的直觉说出了真相。

  我顿时心神大慰: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正当兴冲冲想继续发挥时,突见一个" 哼" 字跃然上屏——如影。我暗道不好,看来她还没受我感化,依然对这篇破烂执迷不悟。正等着暴风雨降临,一会儿却不见回音。我暗暗担心:不会气昏在电脑旁了吧?

  接下来两天,我换了块主板,琐琐碎碎的事搞不清楚。到第三天才上网。一进胡话,就见狼兄一封留帖在那:LUXUN ,快看我和如影的论战。我大脑立刻胀得和澎恰恰的鼻子一样大——不是好好的,这两位怎么又战起来了?一看帖子,原来如影是冲我来的。涮我的同时顺便踹了北狼两脚,北狼倒好涵养,没和她计较。可她又说我们" 俗" ,其中有句话最让我受不了:LUXUN ,你也许是写花边新闻,卖钱小字太多了,连纯情都忘记了。

  ——我说我这图什么呀!就图她这么看不起我自由撰稿人的身份?伪文学青年就不能受点尊重么?

  我一怒之下什么也不回复,净拿下流话灌,想什么写什么——丫的装孙子够了,我要为个没见过面的女的再浪费时间和感情我成什么了?如影不断发些挑衅帖子,我却渐渐冷静下来。不说感情吧,我和她革命友谊还是有的。为篇小说就抓破脸实在没意思。于是我写了篇口气很淡的帖子,较委婉的评价了那小说,并平静的谈了我和北狼。

  她没回音。我不甘心,又专门写了篇《月影》的随笔,算是割地求饶。她终于松动了,自以为幽默的在我的随笔下加帖道:" 你看,我如影对你还是有用的吧?没我给你灵感你文章写得有这么好么?" 我一看乐了:何止灵感,你还劳我筋骨,饿我体肤,空乏我身哩,就差最后没诱惑我了。

  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下了个伟大而悲壮的决定:独闯廊坊。不入虎穴,焉得处子?我去走一遭,给她个出其不意,如果她的女友们在旁看着一定会尖叫道:"哇,好浪漫啊!如影,你的BF(男友)好痴情喔!" ——这些小资娘们儿啊!——我想着笑得口水都流下来,脑里不知不觉出现了一幅像《魔女的条件》片头一样自己在夕阳下的海边追逐她的画面。。。。

  "在下固翩翩浊世亦未免有情少年感花伤月多情应笑我" ——我以这样的个性签名出现在了廊坊BBS 中。这是个界面很单调的地方,里面的人也很淳朴,相比之下榕树下里的简直是群野人。我有一茬没一茬的调佩着几个傻丫,在一个叫网络迷情的地方找到了个叫如风的名字。是她?不是她?——我面临着少年维特的烦恼。

  情急之下我用了最方便的方法——发了一整版的帖子傻逼似的大叫:" 请问廊坊的朋友,那如风是如影么?" 我接着安心的睡觉去了。

  当我再次到廊坊,里面已有如影的名字了。她说如风是她。我于是去看如风的帖子,讲的话很怪,很放肆,丝毫没有榕树下里的感觉。我觉得别扭,去和如影谈,她却只顾和别人谈。我见到我的帖点击率寒酸得吓人,回复率是零,只好摇摇头,回榕去了。

  此后几天,胡话里不断有新人作客。其中有个LUYUN 说话很刻薄,我和他吵了一架。如影偶尔现身,却格外温柔。

  我再次来到廊坊。

  我这是在赶完了一批E3稿子之后,心里很轻松,所以来看看她。我一去就见一封她署名的帖子,点击率很高。我也点进去看,只见她说道:" 我最近已就任XXBBS版主,我准备发起一个论坛联盟。。。。" 意思大约是想搞个商业BBS 网站,把亿唐什么的比下去。我看了只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怎么也想不出是什么。

  再来廊坊,是两天之后。那已满是她的招安帖了,有一封专门给我和北狼:LUXUN、北狼,如果你们真想干大事,请务必与我联系。我们不妨效三国演义刘关张,就此结义。。。。我看了有种眩昏的感觉——这是一个女孩么!!!

  我于是冷笑着问她:" 你有钱么?你有计划么?" 她不在乎地说:" 钱算什么?

  "我说你有多少钱,她煞有介事的说:"我有两亿,正在谈一项专利。" 我沉默了。

  我知道她的底细,她是平凡的。我心里一直认为什么都能开玩笑就钱不能开玩笑,兜里有多少钱就多少钱,不能因为在网上就拿嘴来吹。我承认自己很穷,见别人有钱就自卑,但我至少不会虚伪到在钱方面伪装自己。而她,我也一直不认为她是虚伪的人,可是。。。。

  " 你知道么,我有很多笔名,如影,LUYUN ,西红氏。。。。" 她兴致勃勃地说。我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知道这些名字时常出现在我左右,只是我不知道它们代表着谁。她身行百变的玩弄我于股掌之间,对于一个女孩子一定特有趣吧?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傻,当初见到她笔名和邮箱名相同时,我还为她的单纯而感动得要死。

  我心中的那份才女情结被无情的撕个粉碎,碎片尖锐地刺入了我的心中每一处柔弱的地方,令我痛苦不已。我对她最后一句话是:" 你的话我一句也不信,对不起,我要去写小说了,再见。"

  我坐在房顶上,此刻正是黄昏的时候。

  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披着夕阳的余辉,川流不息的涌动着。城市平静的卧在火红的天空下,显得非常疲倦。

  我看着天边的火烧云,看着它们变幻万千,我发现自己正是被一个变化的世界包围着。

  如影,一个数字化的名字,从茫茫的网络闯入了我的心扉。她的喜怒哀乐曾敲击着我心灵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她的音容笑貌曾在我的柔肠里千回百转。但如今我再也无法面对她,哪怕只是虚拟世界里的一行文字。我问自己,我她么?我无数次大声的问自己。

  我嘲笑的纯情和真此刻都向我扑面而来,我觉得自己的所有防线都被层层瓦解,我有种解脱的感觉。城市依然忙碌,滚滚,无边,机械。人们依然来来往往的穿行在每一条街,落叶依然在空中飘絮如丝,挂历依然被风翻过每一个日子。在这个静静的平凡的世界里,每一间窗子里都有着自己的故事,每一扇门里都藏着数不清的往事。

  在这一刻,我面对着情意感人的城市和天空,涕泗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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