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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区的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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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穆斯林通讯»
文章编辑:admin 添加时间:2003-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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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而美丽的深圳处处散发着知识的气息。造型别致的高楼大厦再加上她温润的冬日风光,令人留连忘返。造物主将这样一座朝气蓬勃的城市赐予中国人的同时是否也给中国的穆斯林设置了一处考验场?
这里适合穆斯林吗?
走在深圳的街头,一些问题是那样前所未有地冲击着我的内心。我很喜欢这里,可是有人告诉我,很多穆斯林的青年到了这样的花花世界就变了,而且变得很厉害。所谓“变”在我们的语言中自然是指信仰的淡薄乃至丧失。尤其是女性,随着婚姻而迅速地变着,她们起初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继而是怅惘地关上一扇门,打开另一扇门,很多人对生活的拣选是重爱情而轻教门,重物质而轻精神。因此,伊玛目马秉谦很不习惯这地方,当然也与这些人格格不入,他说和他们(远离或正在远离教门的人群)有什么可谈的呢,那些女孩子甚至于说跟回民结婚没意思,你还能跟她说什么!
来自青海省的马秉谦阿訇看上去沉默寡言,清廋的脸上殊少欢颜。他的名片上所印的头衔是“文锦南路九号清真寺伊玛目”。这可能是他开过的最小的一个学(其实,按传统的标准衡量,这里就没有学),在内地,他跟从过名师,也曾开过几个大学,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特区的。他稳重的举止和传统的着装正是他和这个城市绝不妥协的标志。好几次,我都看到他背着手,低着头,在楼下踱着慢步。
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因为他很少表露自己的观点,即使那天晚上,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发表意见的时候,他仍是一言不发。那晚,宵礼之后,大家——来自各地的穆斯林男女——在他领拜的圆圆的礼拜殿内休息漫谈。话题广泛而散漫,有宗教上的探讨,也有对现实问题的争鸣,似乎还是内地谈过的或正在谈的一些话题,但感觉上在这里谈就变得迫切了许多。比如婚姻问题就是几个女孩子共同提出的,她们问,不是说一个非穆斯林成为一个穆斯林后犹如一个初生的婴儿吗,为什么穆斯林的家庭不接纳他呢?这可能是她们正面临的难题,一方面为保持信仰而奋斗,一方面却得不到她们在内地的家人的理解与支持,有人激动地问, 我们应该壮大穆斯林的队伍呢还是应该封闭保守以图纯洁穆斯林的队伍。真是一个回答起来简单,分析与实践起来却比较复杂的问题,当晚的响应也是各有侧重。
抛开问题本身的是非不谈,看其提出的背景,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深圳穆斯林因为根植内地,故他们文化上还是传统文化。他们不像美洲穆斯林或欧洲穆斯林那样拥有可以应对挑战的锐利武器,即他们尚未建立起可以在这块土地上阐释立身之本的话语体系和表达渠道.
当然他们没有如此理论化地看待自身的环境,但这种认识在他们的言谈中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将问题归结于城市太大,居住太分散,工作太忙,诱惑太多。那天晚上,有几个青年透露说他们计划办一份叫《特区穆斯林》的刊物,他们中有人说,我们太需要增强凝聚力了,许多地方是越穷越有教门,希望深圳不是这样,希望深圳特区在教门上也有上佳的表现。
他们的这一计划使气氛显得有些兴奋,很多人出了很多主意。但几个年龄稍长的人认为办刊物谈何容易,倒不如先从默林大寺的墙报着手,因为在深圳最关键的不在于用什么去宣传,而是怎么样去宣传。在文字上可以多用感性的隽永美文去宣传,在思路上应开阔一些,将汉族人视为兄弟去发展,阿訇应像基督教的牧师那样巡回社区,做思想上的跟进服务。在理念上应确立伊斯兰的普世价值观,阿訇就是医生,要把脉,要对内对外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在这个绿色圆顶下圆圆的礼拜殿内,大家热烈地交换着各自的看法。灯光从窗户上散发出来,汇入深圳灿烂的夜色中。
假设从空中俯瞰这繁华的闹市,文锦路九号——一幢土黄的上有绿色圆顶的楼房是毫不起眼的,比起远处的国贸大厦和这个城市的新高——帝王大厦来甚至显得低矮而丑陋。而这里——深圳穆斯林宾馆——在中国穆斯林中却极具知名度。有人评价它是深圳教门的策源地和基地。一如那天晚上漫谈的情形,深圳教门起步与发展都和这里息息相关。
算起来,马秉谦阿訇是圆顶的第三任伊玛目,他的前任苏生良阿訇现在是默林大寺的教长,苏阿訇之前是孟加拉国人Zaman(但据知情者讲Zaman还不算是深圳的第一任伊玛目,刚开始是穆斯林宾馆的老马师领着大家做主麻的)。
时间大概是1994年的几个月里,伊玛目Zaman进行了一些开拓性的工作,他上门访问,主麻演讲,每项工作都做得一丝不苟。令他的翻译马伟思深为感动的是虽几遭白眼而不气馁,
到处动员人们到着麻提来。的确是Zaman把人气聚了起来,他在深圳教门的发展史上功不可没.
但不能总是让一个外国人当伊玛目。在各方的努力下,九四年底甘肃临潭的苏生良阿訇南下,成为名正言顺的伊玛目,他也许是深圳政府认可的第一位阿訇,深圳的教门从此进入了苏生良时期——发展的时期。
苏阿訇初到深圳自然也不习惯,他从内地的一位阿訇爷突然变为穆斯林宾馆的一名员工,每月拿四五百元的工资,一样地拿着饭盒去食堂排队打饭,天气又热得要命,这哪像是一个阿訇呀。苏阿訇说他刚来时心理难以平衡,用了很长时间才调整过来。最初的一两年里,他负责一些简单的教务,宰宰生,了了事。来这里礼拜的穆斯林一个两个地增加着,九六年就有四十多人做主麻,圆顶上都跪不下了。到了九七年人数一下猛增到了三百多人,就连六楼的过道里也跪满了人,看来非得有一个名副其实的礼拜大殿不可了。
就这样,清真寺的建设问题非常紧迫地摆在深圳穆斯林的眼前,而且他们意识到必须得赶在香港回归前搞定。回顾往事,苏阿訇一再说“深圳穆斯林的层次确实很高”。在一无所有的境况下,有六位老人组织签名,直接上书市长要求划地建寺,这在内地可能就是另外一种做法了。当然,深圳市政府自有特区政府的气魄,几次会议之后,划地、拨款,整个过程显得理性而宽容。后来政府又拿出420万元为穆斯林修建公墓(坟地上已经全部预挖了坟坑,还修建了殡仪馆),因此,深圳穆斯林与政府的关系是融洽的。穆斯林衷心拥护政府,政府也支持穆斯林的宗教活动。就拿九九年的开斋节来说,礼拜殿与坟地这两样在穆斯林生活中至关重要的场所都已经有了,为表示庆贺,寺里租了几辆大巴加上私家车总共有四十多辆车组成车队,车队很有秩序地从默林大寺出发,沿着著名的深南大道一路徐徐向坟地开去。成为一次轰动深圳的事件,交警专门为车队开辟了畅行的通道。
“我们当时都很自豪,我们第一次以一个整体的面貌出现在深圳市民的面前。”苏阿訇说:“车上贴着庆祝节日的大幅标语,车上的人一律头戴洁白的礼拜帽,纵然是深圳人见多识广,也不免有些惊讶,哇!原来深圳有这么多穆斯林呀。”
深圳究竟有多少穆斯林?据苏阿訇介绍,特区注册的回族有六千多人口,这还不包括当年为来深圳而在户口上改变民族的一些人,也不包括在深圳谋生的新疆人(多为维族人),光在他那里进教的就有三十八人。2000年开斋节时,礼“尔德”的人估计将近三千人,都跪到大门口了。 比起当年几个人礼主麻,三百来人礼“尔德”的情况,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与南方的其它城市有本地穆斯林居民,有历史悠久的清真寺且清真寺已成旅游景点不同,深圳的穆斯林来自全国各地(从几个伊玛目的出身可以观察到其主流还是来自西北),年轻的知识分子和商人将伊斯兰的精神传播到了这里,作为城市的主人,他们在努力建构着自己的文化,并使其发扬光大。因为身处一个开放的城市,又因为熟悉各自的文化背景,他们便格外重视文化建设中的扬弃。比如他们一再强调的“我们这里没有教派”和“一定要团结”的理念,再比如他们抓紧一切机会树立自我形象的意识都是不同于内地的,这多少令人感受到二十年来穆斯林知识精英们所反思与倡导的东西在深圳有了结果。
有很多人为此而不懈地努力着,默林大寺寺管会堪称其代表。寺管会的几个人均为兼职,这其中有清华大学的研究生马光,有深圳大学的教授桂宝坤,有哈吉刘智民,有深圳阪和工材的老总洪建忠,有蛇口金湾穆斯林餐厅的老板马世民,可谓是一个强力组合。因此,发生在广州和香港的两起报纸侮教案,最终都是当事者前往深圳向穆斯林道歉的。马光在评价两次处理结果时说:“关键是做到一个有理有节。”当时马世民发着高烧,他一听到消息便立即参与其中,他说:“我们绝不放松,直到事件圆满解决。”就这样,穆斯林在深圳树立了良好的形象。
目前,寺管会正在筹措资金修建默林清真大寺的大殿,那是一个在图纸上看起来很漂亮的设计,预算超过了千万元,与大殿一起还有一些教育机构或场地也考虑在内。主任马光还谈到了清真寺民主与法制问题,他认为深圳穆斯林的问题是前进中的问题。一部分人虽然失去了信仰,另一部分人却获得了更为坚定的信仰。宣教工作如果不对外开放,对内搞活的话,势必走上绝路。他说:“我认为安拉是用一部分回民取代另一部分回民。”说法颇为耐人寻味。
深圳是一个各种经验和知识汇集的地方,但愿深圳穆斯林能建树起一种代表着未来的新型的文化形态。其间路正迢迢。 (马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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