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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4月的广州春光明媚,这个国内最早接触西方现代文明的地区之一的城市涌动着令人神往的朝气,而对一个穆斯林来说,广州的意义更在于它曾经是一方先民们繁衍生息的热土。探索历史的源头是很有价值的,要了解先民的活动,甚至中国回族穆斯林的族群形成、文化变迁、历史脉络,我们都会将线拉到广州及其它沿海城市。广州在唐宋时期穆斯林先民的商业活动曾盛极一时,引起当时政府的重视,政府不仅在海外贸易政策上给予优惠和便利,而且设置了蕃坊供其聚族而居。先民们不仅发扬着经商的传统,而且建立了清真寺,兴办了蕃学,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将伊斯兰教撒在了这个港口城市。
尽管先民们没有大面积、大范围地传播教门,然而正是这种“无为而无不为”的态度,才没有造成穆斯林与唐宋政府的直接对抗。由于对中国的传统宗法性宗教尚未形成大的冲击,才使先民的宗教活动传承和延续下来,对唐宋社会形成了潜移默化的作用。安拉的大能,伊斯兰教就是这样被默默地移植和传递着。
广州怀圣寺以其独特的商业行为隐藏了宗教传播的实质,先民的经济活动带来的是广阔地域范围内的宗教传播。在唐宋两朝,随着先民足迹所到,伊斯兰教在南部沿海城市形成燎原之势,穆斯林先民遵从穆圣的教诲,以谦虚的姿态实践着“学问虽远在中国亦当求之”的求知观。从买斯欧迪的《黄金草原》和阿拉伯旅行家苏莱曼《游记》的有关记载中,我们可以想见当时胡贾蕃客的聚集情况。尽管有公元879年黄巢起义攻占广州时杀死异教徒(包括穆斯林、犹太人、基督徒、祆教徒)12万之事,但先民建立的社区没有被摧毁,反而形成文化区的大范围辐射。
中国穆斯林由南部沿海城市移向西北的过程是一个很值得关注的课题,繁盛发达的广州港历经唐宋两朝之后也逐渐缺少了穆斯林先民的频繁商贸。元代东移的穆斯林主要是来自中亚和西亚的士兵、商人,其身份高低不同,既有帮助蒙元降服天下而成为权倾一时的重臣元老,也有胁迫而来攻打南宋的迁军。由于政治、经济、交通之故,先民开始在内地繁衍生息。有明一代,曾长期实行海禁,规定“片板不得下海”,彻底隔断了先民的海外贸易,失却了与“故国”的联系,使陆上丝绸之路骤然凸显,因而开始了先民大量移居西北的举措,最典型的莫过于南京回族移居甘肃临潭县。几百年来,回族先民由西亚和南部中国移民迁居的浪潮经久不衰。尽管五代时期也出现了“土生蕃客”和“五世蕃客”,以及“居江湖而忘乡国”的先民,但自明代中叶以来教门日衰,民族同化现象严重是不争的事实。虽然关中地区有胡太师等人的经堂教育,江南地区兴起了汉文译着活动,然而广州这个胡贾聚居的前沿城市再没有大的作为。
20世纪末期开始的改革开放,给中国穆斯林带来的不仅仅是理论的思考,还是思想的大解放,中国回族社会内部的萌动正好是那个时代的缩影。经济的复苏,商贸的开展,人口的流动,宗教的开放,教育的发展,城市化进程,文化的复兴与交流带来的是各种思潮和认识的兴起和激荡,“寻根”是北方穆斯林的情感宣泄,“回归”是南方穆斯林的文化自觉。广州在似水流年的历史车轮中再次凸显其地位的重要性,著名的光塔建筑和大贤宛葛斯墓,以及渴望走进先民生活的内心冲动,都使广州成为后辈们魂牵梦萦的热点。
清真寺是最能体现一个地区教门状况的地方,如果有机会在怀圣寺参加聚礼,你就会真切感受到教门前进的脚步。从中午十二点一下班,就开始了络绎不绝的礼拜人流。中国人、外国人;回族、维吾尔族,当然肯定还有其它民族的穆斯林弟兄都赶来参加聚礼。据知情者讲,参加怀圣寺聚礼的人可以分为四部分:来广州做生意,打工的北方地区的回族;进行商贸活动的维吾尔族;驻广州开办公司的国外穆斯林和广州本地穆斯林。其实从语言、服饰、相貌等方面就可以轻易发现这一特征,主麻时候一到,操着各种语言、肤色各异、装扮不同的穆斯林不断涌入寺中参加聚礼,使人有一种非常国际化的感觉。最为耀眼的还是穿着整洁的穆斯林服饰的女同胞,她们沿着街道走向清真寺的整个过程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星期五也是负责怀圣寺所在街道的交警最忙的一天,整个中午都不能休息,维持交通秩序。参加聚礼的总人数在2000人左右,大多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也不乏须发皆白,精神抖擞的长者。寺内大殿、走廊、庭院、过道中都有人,寺管会还专门腾出了一个亭子供妇女礼拜。拜后很多人都集中到一起谈论着生意、教育等话题,许多操一口流利阿拉伯语的回族小伙子穿梭于外国穆斯林之间,很可能是阿拉伯人所办公司的翻译人员,据了解,大多数都是从北方学了阿拉伯语以后去的,他们中信仰虔诚,踏实勤奋者深受各个公司的欢迎。有很多青年都是满怀创业的梦想,只身一人下广州,由打工仔逐渐奋斗为小老板,干得有滋有味。后辈们正在重复先民的事业和辉煌,执着地谱写着当代的历史。
地处桂花岗的大贤宛葛斯墓至今保存完好,近年来也没有开展大的土木工程。据专家考证,这是国内现存年代较早的砖无梁殿结构之一,具体建筑年代无法确定,有可能就是唐代建立的。从建筑规模和结构上,我们可以想见当时先民对传教“谢赫”的尊敬。就是在今天,仍有很多天南海北慕名而来的穆斯林,尤其是西北地区某些苏非学派的信众更是对其倍加推崇,据说有人不远万里举意上虔诚的乜提前来瞻仰先风。大贤是否苏非无需考证,从他至中原传教的首创之功,千百年来已成为穆斯林宣扬真理的典范,我觉得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心灵的眼睛”(杨怀中对苏非要义的概括),值得后人尊重和怀念。
在广州,由青藏高原南下的青海穆斯林格外引人注目,有好几家上规模、上档次的穆斯林餐厅都是青海人开的。他们不仅有敏锐的商业意识,现代企业的经营理念,而且把伊斯兰的精神贯彻到商业运营中。餐馆内不准喝酒行拳,而且有一家餐厅的服务员全部是穆斯林式着装,给大西北去的同胞一种绝对清真的感觉,亲切感油然而生。值得一提的是有一位本地汉族穆斯林在广州大开穆斯林餐馆,他的目标是让天南海北来广州的穆斯林随处都能吃上清真餐。感赞安拉,穆斯林兄弟们已经认识到个人的行为对一个民族的意义和价值。
正是整个民族文化自觉意识的提高,近年来政府对伊斯兰教的管理事务也倍加关注,正式成立了省一级伊斯兰教协会组织,健全了机构建制,配备了专门的行政管理人员。伊协领导的工作和服务意识很强,开展了大量的教务和民族事务活动,加强了与香港、西北、云南等地穆斯林之间的文化联系。在濠畔清真寺优雅的庭院中有一处专门供读者读书的地方,我随便浏览了一下,文本内容涉及到基础信仰、教义问答、教法概述、社会文化、各地回族、政策法规等很多方面,有些小册子还是北方见不到的,有比较珍贵的数据价值。与各地穆斯林文化知识教育的传统方式一样,广州市伊协在2002年也创办《广州穆斯林》杂志,逐步展开各种活动,方式仍然是文化救族的路子。
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不断深入,广州市外来穆斯林逐渐增多,人员的流动性很大,信仰群体的交往十分频繁。来广州的穆斯林大多都从事白领职业或商贸活动,具有较高的文化素质,不然就很难在广州立足。因而他们中恪守教门,信仰虔诚者可谓穆斯林的精英阶层,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和价值观体现着穆斯林的人生态度,在与其它都市族群的交往中获得了认同和肯定。有很多朋友说,在广州你真正能感受到开放型、大都市和国际化的气息,无论是广州本地穆斯林,还是其它穆斯林和非穆斯林兄弟,大家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身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和冷漠。
我们不可否认伊斯兰教的地域特征,如果要总结广州伊斯兰教的地域特点,一是积极开放的精神,使人真切感到宗教文化充满的活力;二是信仰群体与非信仰群体,以及信仰群体之间和群体内部的宽容;三是本地穆斯林的综合素质较高,信仰较为理性化而不是盲从;四是民间出现了回归教门的迹象,曾经一度远离了教门的家庭和个人又重新思索人生的终极。
曾经是穆斯林先民热土的广州,而今在和平与发展的国际政治主题中,日益成为后辈穆斯林重续伊斯兰血脉、谱写历史新篇的沃野。广州,而今在开放的环境中展示着中华文明的博大与包容,折射出大唐文化相容并蓄的历史风韵,成为穆斯林后辈们致富报国、振兴文化、实现梦想的热土。(子 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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